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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时直播的越位者韩寒 (木叶)

 

延时直播的越位者韩寒

文/木叶

2006年,韩白混战之际,高晓松又丢过来一颗石子。韩寒应战道,古人早有定论:高处不胜寒。随随便便,弭了兵。实则,早在2000年《我们的留言:致韩寒》一书里,就有以这五个字为主题的信函,对韩公子先扬后抑。他想必记得。

韩寒本是父亲的笔名,儿子韩寒的出生,是某种梦的延续。后来,之所以名动江湖,则缘于时代的破绽。没有教育的失败,没有所向披靡的和谐,就没有传说中的韩寒。

十年之前(上个世纪了,矫情吧),我们打从未听说过韩寒到聚讼纷纭;十年之中,我们看着他退学著书飞车写博客出唱片拍MV传绯闻;十年之后,韩寒的传记在路上,韩寒的杂志在辗转……

无论做什么,他的不满与机警,都不会藏在肚子里仅供五脏六腑作内部交流。他不烟不酒,外表腼腆,下笔则凶猛而晴朗。仔细打量,他越来越不是书卖得最好的作者,杀伤力何在?作为时代的幸运儿,他的到来是这个时代的礼物吗?

1999。新概念。《杯中窥人》。彼时,同龄人还开口作文腔,闭口议论文三要素。年仅十七的韩寒,已有了跳脱,有了批判。次年,《零下一度》出版,漂亮的还是偏杂文的篇什,散文随笔一般,另含几个短篇。遮不住的是,早慧。小书《通稿2003》,纵谈教育和个人修为,尽管有人看了直摇头。

韩寒是网络时代的新新青年,携科技之利。当然,受时代之惠者甚多,阵仗亦颇夸张,为什么偏偏是他脱颖?于运气之外,少不了特立、独到与挑战性的动作。

开博之初,主要是当作工具,直至2005年底批《无极》,韩寒才真正意识到网络的威力。博客是一种自媒体,作者甫一挂出,便是公开发表了(亦有审查)。经此役,摘花飞叶皆可伤人嬉笑怒骂轻松自如的风格彰显,韩寒又来了。若无博客,一度延宕了杂文写作的韩寒还会继续吗?怕是他自己亦说不清。也许更关键的是,同为开放的广场式写作,为什么单单韩寒的嗓音是那样的?

2006年春,剑指白烨。当太多的人还在探究什么是解构什么是后现代,还在刻舟求剑、文学圈地,韩寒哐叽一声通告:“文坛是个屁,谁都别装逼。”风吹,水皱,变了,都变了。陈丹青晚些时候对《晶报》有言:“‘文坛是个屁!’我心里也这么想,但我不敢讲,我不怕流氓,但是怕人民,怕大多数。”韩寒怕不怕大多数呢,估计他压根儿就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在挥洒作为人民之一分子的有限快意。看,才松了绑、登了堂的文学又日益边缘化,文学批评更是边缘的边缘,市场笑呵呵地扮演起貌似万能的批评家。韩寒那刺耳的声音,有如对一个消息的补充:二十年了,资本已不再掩饰自己的主义和表情,亢奋的文学基本回落本位,阅读的民主化与个性化却也静悄悄地攻城略地,女士们先生们,可以不高兴,但不要没头脑。

韩寒声称,如果一什么什么就解散中国作协。《驯化和孵化》收入《可爱的洪水猛兽》一书时(被)删去几句:“作协不能决定作协,作协无论取消或者改革取决于当局对自己有没有信心。”可能也就他能这么说并做了,虽然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只新概念下的蛋,但不翘首作协,不寄身学院,不觊觎核心期刊……无欲,则刚。很多时候,人们反对的不是风,是无处不在的庞然大物。后来,某作协领导谈歌的话是一个大口袋,“如果你是中国人,那你就是中国豢养的”。狠的。不过,韩寒的戏谑并未就此失效:被体制包养,你就得替这个体制说话。被贵妇人包养,哪怕你写一首诗赞美贵妇人,说不定还能流传下来呢。

2008年4月,群情激奋抵制法国的家乐福,韩寒道:“现代奥运会是法国人顾拜旦创办的,一起抵制了吧。”这是他的归谬法,他的釜底抽薪。莎朗•斯通事件,众说韩寒在民族大义面前不讲是非。韩寒则认为,大是大非要建立在正义和真相之上。是啊,主动与被动的过滤系统如此发达,人家到底说了什么都听不清听不周全,凭什么发言?退一步,国人内争言论自由,可为什么外人说你几句就举国暴怒要灭了人家?

韩寒还凭借自己的专业经验,对不合理甚至荒诞的交通问题,对“欺实马”等事件频频发言,态度先于效果。并和王睿当众竖中指,发泄对中汽联的不满,比赛系统内部的不公同样无法令他屈服。当然,没有一点任性与蛮力也不会这么做的。

震后的48个小时,他从北京飞到成都,判断力和行动力带来一定的感召力。半年后,一连三天写博客,《灾区政府采购忙,北川出手最大方》、《活着的人要更好的活下去》、《北川政府继续说谎》,追问与揭露多多少少是需要清醒与坚持的。

《一种重要东西的倒退》、《没有山寨就没有新中国》和《像成龙一样学会揣摩圣意》,别是一种讽喻和年轻的智慧,可惜,很多人一笑了之。

还一再调侃郭敬明抄袭,不久前接受《东方早报》采访时直言:郭敬明没有用他的影响力以身作则地去告诉他的读者:青年应该做什么。

韩寒指出,商业上很成功的郭敬明,有能力承担更多的责任。可见他的话,不属个人意气。

韩寒的批评少有恶意,有一种尖锐的宽容。看到。想到。说到。这个桀骜的民间闲话制造者,荷尔蒙旺盛,文字没商量。

“我从小看的书、接受的教育告诉我一个常识:作为一个写东西的人,就应该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就应该是一个让人很头疼的人,这才是真正的作家。”他这番话,令我胡乱想起《禅是一枝花》里的一句胡说:文明的历史就是多事多出来的。

所谓的漂移与越位,在韩寒和一些年轻人看来,可能稀松平常,也算不上多么反叛,且伴有随意和失误。更像是在做自己喜欢的、目力所及的、才能允许的事。就这样,在这个事不关己、沉默是金的国度,年纪轻轻,不买账,不务正业,写杂杂杂杂杂杂杂的文,一不小心代表了普罗大众被压压压压压压压抑的某一部分。

博客到底是博客,不乏鸡零狗碎,礼尚往来。做广告亦坦率,如,“我是粗人,简单直接。感谢百事多力多滋和双龙汽车的合作。”时不时,还与美女、明星唱和,风花雪月。和轰鸣的马达声、极限的速度比起来,这是他七荤八素的寻常日子。

即便放一张狗狗的照片到博客上,也会引来数十万的点击,素有喉舌之誉的正规传媒又能销行传阅多少呢?而这个博主,不过是生于浮华大都会的小镇后生,最高学历是将高一读了两年。少年子弟江湖老,现实可能会令粉丝一一就范,很多人在精神上却越发趋向于这个另类的偶像。这,又进一步催生韩寒的锋芒。无数的批驳与误解,悄然转化为他的兴奋剂和驱动力。放眼海外或更久远的历史,亦不易寻出如他这般年少的横出者。江湖横出,间或扮演一下自己亦属身不由己。

说说那次电视节目。电视的劣根性往往也就是其生产力,找陈丹青和韩寒对阵,好个精当。

对巴金茅盾冰心的文采和实绩,从未私下说三道四的作家不妨举一下手。陈韩把私底下的话摊到了台面之上,明一套暗一套的国人,陷于权威的国人,自然坐不住了。另一些人,则声称这二人伤害了民族的文学尊严,妈的,民族的文学尊严这么容易就被伤害,那伤害还是趁早吧。

明知节目到底是个局,待这二人真的讲开了,花花草草还是会喷薄欲燃,可怜老舍做了陪绑,后来韩寒补救道:“老舍是我一个口误,我就是想说巴金来着。”口误,说明他的即兴言谈还是力有所不逮的。但谁让你是大明星呢,新闻已见报,帖子已广传,解释奏效吗?

批“大师”没文采没文笔,自己又如何呢?喜欢和关注韩寒的人应该明了,韩寒文字的魅力,在于直接、幽默、押韵、拆解、拼贴、放诞……细究起来,特别情深撼人的文字并不多,即便写地震的《再见四川》,写英年早逝的车手徐浪的;快意归快意,戏谑归戏谑,却罕有柔韧之美,罕见古典意义上的诗意,旁的远的不必谈,你不是很欣赏梁实秋么,人家可是颇有优雅魅惑之作的。

陈韩对话里最触动我的是这一句:“虽然我怀疑很多事情,但我是相信一切人的”。可能,这是韩寒和很多前辈以及同龄人之大不同。下文我不会再赘言,然他这一疑一信,正是那一次次消融在夕阳里的落寞的脸。

韩寒生在网络时代。率意书写,免费发表,疯狂的博客点击量,作者与读者共享第一时间的快感。及时,及物。许更早些,他便开始了一种近乎现场直播的人生,被围观,被批判,被效仿。他的自学能力惊人,作为一个务实而聪明的上海人,干什么什么来赛。拥有长跑运动员和赛车冠军的体能和心态,冒险精神,想象力,洞察力,沧桑感,情怀,靠,我这么写下来自己都有些轻飘飘了,愿韩寒淡定。

韩寒的言论好,但还是被放大再放大了(许多才俊尚处于遮蔽状态,人微言轻)。他和那些真正饱学的专家、公共知识分子,不在同一条线上,他没有严谨的论文,即便长文也没几篇。不过,在杜维明、朱学勤、许纪霖、龙应台、胡舒立等等之外,在北岛之外,在王朔之外,在陈丹青之外,在崔健之外……竞自由的声音之可能还很多。“韩寒不躲历史,他不停地发表个人之意见,包括对我的批评的意见”,王蒙是躲过也会躲之人,但他言“韩寒不躲”,端的妙论。逃避历史和现场,何等有中国特色呀。有些人心里明白但不屑于说,有些人惯于作看破红尘状,有些人即便自宫未必成功但还是持续自宫……此情此景之下,你依然可以说韩寒不够专业化理论化系统化,但他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极其稀缺的一种声音,所谓本真,所谓性灵。我手写我口,我手写我心。《三重门》里,他还迷恋像钱锺书那样掉书袋,后来的博文则单刀赴会,直奔主题,感性,性感。不隔,不泥古,不媚外,不居高临下,不兜售吓人的理论。当然,这一切,在有些人眼里也可能是问题。

讲真话重要,讲自己的话重要,不可忽视的还有讲话的技巧和腔调。当然,他有一些孩子气,戏谑,并免费派送花枝乱颤的粗口,冒犯了太多的人太多的观念。年轻是他的风日,也是他的霜冰。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有人说的真话被看成良心,韩寒的真话怎么就是装酷或玩票了?

那些还把这一代人当孩子看的人,不是真的纯真,就是太老了。

坦白讲,直至2006年,我都纳闷韩寒怎么这般年轻就开始唠叨了,但渐渐看到了气象。一种独异,一种持续。换句话说,韩寒有意无意地建立了自己的小传统,不再是拗一个造型,吊一下嗓子。仿佛一只鸟儿,远了,近了,又远了,才显出方向、轻盈和力度。其间,鸟儿自己亦可能懵懵懂懂的。

时世造英雄。韩寒还碰巧具备了流行特质:少小得名,人又够帅,够酷,够风趣,举重若轻。换而言之,娱乐至死的时代,要正确,要锋锐,此外,上帝还提倡忧国忧民时也要笑一笑十年少。

韩寒文字受到追捧,也因其商业价值,没办法,同样的材质做工,名牌就是要价格贵些蛊惑大些——韩寒已然一种品牌——牌子响了,危机也可能会大。

不少俗人牛人没看过他多少文字,却喜欢他,欣赏他,想必是有什么在造反了,有什么冲出了文本,当然,当然,我们一直是酷爱盲从的大国民。

据我了解,很多谈论韩寒博客与杂文的人,未必看过他的小说,或是看不下去。

2007年8月,跟张悦然聊天时,韩寒说,“我更喜欢写小说……书里面最高级的是小说”。他当真这么想?我是选择相信的,只惜,并未见他在小说上千锤百炼精益求精。“《像少年啦飞驰》里出现过一些人物,但是到后来就再也没有交代,为什么?//是因为这样体现了人生的飘忽和沧桑,很多生命都像过客一样闪过,都不能在人生里留下痕迹而感到的无奈?//不是。//是因为《像少年啦飞驰》是一段一段写的,作者没有打草稿,有些人写到后面就忘了使了。//回答‘写丢了’一样满分。”在《通稿2003》里,他这么行文以说明语文教学的强作解人、创作是有偶然性的。却也泄露了他的不够专注认真。

话说从头,《三重门》,难产。从上海转至北京才得以出版,谁料,销行两百余万册。18岁的这部长篇,约20万字(后来他再没写过这么长,一过十万就歇了),几乎所有韩氏才华与特色都可追溯至此,缺点亦在其中。对现实问题的切入,笔触的轻盈、刁钻,情节的松垮,对修辞的酷爱乃至卖弄……

较诸《像少年啦飞驰》和《一座城池》,《长安乱》的故事完成得比较独特充分。 “……时,空,皆无法改变,而时空却可以改变。”初看便喜。后来,《城邦暴力团》的作者张大春对我说起韩寒此书,“极尽嘲谑之能事地翻新了武侠小说的写法,他对这个文类还是有超越的”,“男主角的眼睛是关键性的武术,这还不够新颖隽永吗?”

苛者则认为韩寒写小说还没入门,我不认同,相对中肯的说法是,好比演员有本色出演,韩寒还处于本色创作阶段,因了天分极高,所以还是可观。固然,天分和才华可贵,仅仅靠此写作到底危险。

小宝曾比对韩寒和村上龙都写于24岁的小说,高下立判,这一评论属小角度射门。放眼本土,读读同样讲究趣味与好看的冯唐或路内,就会发现韩寒现有小说好玩,但火力在造句、修辞上消耗太大了,整体架构和故事还处于冷兵器时代。不妨写写中短篇,修炼修炼。

更本质的问题是,韩寒写得“焦虑”(陈村语)。我的理解是,他的小说过于趋时,离现实太近,缺乏超越性的东西,以类似魔幻或象征的方式展开时,细节又不足以支撑奔跑中的构思。《三重门》尽管目的性也强,但到底有切肤之痛,故事相对周全、有力,磕在了时代的腰际。此后的小说,切身体会不足,虚构又粗放,人物都一个腔调,情节很逗,但随意,如同流水账。难怪有网友拿韩寒小说当笑话或小品集锦看。

近作《他的国》赞的,以左小龙的视角,讲到亭林镇的污染带来异化,青蛙足球那么大,老鼠像龙猫,举世皆惊,最后食用过变异动物的人都失明了,小说还笔触荒谬的政绩、所谓的文化和无果的爱情,比《光荣日》更富于实实在在的社会批判性和黑色幽默。这部小说遗憾的是,还是太像一篇杂文——必须一提的是,韩寒的杂文融入了小说笔法,虚虚实实,声东击西,谈笑间,轻舟已过万重山,如《上海大楼倒塌处理方案(内参)》,如《绿坝系统提醒你,以下内容包含不良信息》——一些小说的杂文化,则令人担忧,也就是说,故事仿佛是由一些未必很新鲜的概念派生出来,不乏精彩之处,但先入为主,骨骼与血肉不足。

最后,整体上再打量韩寒至今的六部长篇,貌似所谓的校园、所谓的青春、所谓的武侠、所谓的环保、所谓的寓言或乌托邦等等类型的小说,实则,一并可约略归为“讽世小说”,不是常见的讽刺,也有别于一般的无厘头。还不好说,他对人性的黑洞、生活的悲剧性、世界的荒诞性,有多少深入,但一直这么写下去,可能也会有惊喜的。顺说一句,敬畏文字,想象力也要慎用。

综观小说、杂文,以及言行,有人认为韩寒是一个异见分子,不过,是一个安全的异见分子,很少真的越轨,譬如棉棉就比他叛逆得多。没错,棉棉我也欣赏,但那是另一种对抗与言说。韩寒还是不寻常的:“就像一个车手,他要在一个赛段里做时间,怎么能做到最快又不翻车。”对于张弛,轻重,他不是没有斟酌。我实在无意往“韧性的战斗”的方向引,不过,无论认同与否,佩服鲁迅王朔韩寒的艾未未的话值得一提,“韩寒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是中国几十年来最优秀一类人的代表。勇敢、清晰、行动,加上幽默,谁也别跟他玩虚的。韩寒这一代人或者他所代表的这些人是旧时代的掘墓人。”实则,早就有网友说韩寒像鲁迅了,关注常识的梁文道更是称,“再写几年他就是另一个鲁迅”……这些声音的集聚,显示了鲁迅精神在此间的匮乏。说到底,让鲁迅先生再生于当代,他自己怕也学不像自己。这或许才是时代的独一无二,鲁迅的独一无二。

《人的境况》一书结尾处,汉娜•阿伦特说:“在专制条件下,没有哪种人类能力比思想更易受伤害。”伤害首先来自外界,看官比我明了。其实,还来自自身,换个国家换个政党换个朝代也一样。

先要指出的是,韩寒欠缺自省精神,对自己的解剖太手软,即便有也往往消解于刻意的幽默之中了。

他还屡屡戏拟或嘲讽现代诗。“现代诗,完全就是胡诌”;“大部分的现代诗其实就是把一篇三流散文拆成一句一行写”;“现代诗歌和诗人都没有存在的必要的”——不能因为自己可能有过不愉快的童年记忆,后来又遭遇了几行酸诗、几朵梨花、几句下半身,扫了兴,就否定真正的现代诗歌。这反映了韩寒的视野问题,而视野往往决定一个人的判断力和审美力。现代诗歌的确有待于返璞归真,有待于祛魅,但其成就之卓著不容否认。借问一声,你不觉得自己的歌词《偶像》和《混世》很现代诗么,“我还在正邪中摇晃/摇摇晃晃 拥抱着灰姑娘/我的眼角忍不住嚣张”。这一问题不恋战,立此存照。

韩寒还受制于消费主义的万有引力。“路金波就总建议我加强故事性。但对我来说,我的书现在还有一定市场,出我的书还能够赚钱,所以他们的建议我不听,他们还是愿意出版我的书。”从《南方周末》这段访谈来看,他不会有些小农意识吧?

27岁,算不得小了,然韩寒还是一个远未完成的行者。前文说到,他的人生几乎是现场直播的,在此,我想就狭义的电视直播略作不合时宜的联想:

延时是现场直播的清规——纵然只有几分或几秒的延迟与审查,也是致命的——无论是出于政治正确,还是因了技术问题。个人终究是个人,“江湖大得很,你只是一小部分”,庞然大物总是很暴力很有文采。

韩寒很早就意识到了经济独立之重要,上海的背景自不待言,超高版税和赛车收入也是他骨气的由来。但不要忘了,此外还有更杀人于无形之种种。“我们还处在时代的瓶内,是套中人”,先锋作家孙甘露这话意味深长。旁的不讲,就说互联网吧,在中国几乎成了最大的娱乐,这没什么;它还担当起最大的自由与民主的出口,这也不稀奇;问题是它被当局以扫黄或和谐的名义戴上了安全套或红领巾……有多么堂皇,就有多么诡谲。

不过,也正因为尚在时代的瓶内,有胆识有建设性的探索才有如锋利的锥子——戳将出来。

韩寒是有建设性的,有胆识的,还可以更大胆,更自觉。只不过,更上层楼总是难的,甚至纯属言说者或倾听者的一厢情愿。这么说时不免觉得,韩寒也许太顺风顺水了,缺乏大的磨砺与磨难。可能他已历经难言的波折,旁人不觉罢了;可能必要的磨难已安排停当,尚未发生罢了。毕竟,当我们说韩寒有些任性有些偏激有些偏见有些不成熟乃至格局还不够大之时,他早已彰显了独立,才情,干净,轻盈,快乐,尖锐,担当,自由……这一切该是多少人多少年的梦想。当然,归根,每个人,能且只能做自己。韩寒尤其是一个难以效仿的特例。

行文至此,夜幕四合。忆起四年前的某一日,大路空旷,韩寒轻声对我说:“我希望成为一名传奇的人。”唉,真好。

不过,谁也不是算命先生,个人、周遭和民族的明天都不得而知,即便已然拥有一定的辉煌。有道是,做好了自己,也就离传说中普世的东西不远了;过好了每一个白天黑夜,也就有了未来。

而所谓传奇,亦不过是最大限度地挥霍才情与生命,最大限度地被复制,被粘贴,被八卦,被PS,被误读……

传奇未完。人类动荡妖艳。

唱支歌吧。啦啦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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